“猎犬刚死……主人的铡刀就落下了么?”

晏流萤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崩断的游丝。

她蒙在眼部的白布已经被黑血完全浸透。两股浓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她苍白的下颌疯狂流淌,滴落在锁骨上,却连水花都溅不起来。为了不让急促的呼吸引起那股正在降临的高维恶意的注意,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,直到牙龈渗出细密的血丝。

她用一种极其怪异的、短促的气音往外挤字,双手死死攥住李长生的袖口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。同化感知处于严重超载的状态,让她的大脑仿佛被数以万计的冰冷锯齿反复切割。

顺着她颤抖的手指,李长生缓缓抬起头。

原本灰蒙蒙的荒原苍穹,此刻正发出一种类似于指甲用力划过厚重琉璃的刺耳摩擦声。那是归墟界壁在濒临崩溃前发出的悲鸣。

三十丈外的风口处,被封印在透明结界里的封无忌还在无声地抽搐。他在万倍痛觉死锁下产生的那种神魂惨叫,频率已经高得超出了物质世界的承载极限。

这股高频声波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锤,在半空中反复砸击。

咔嚓。

头顶上方三十丈高的虚空中,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。紧接着,那条黑线像被强行扯开的肉皮,猛地向两边崩裂。

没有狂风,也没有灵力外泄,只是单纯的物理空间被扯碎了。

一条肉眼可见的、足有十丈宽的跨维物理通道裂隙,硬生生横亘在天幕之上。它就像一只被强行撑开的血色独眼,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废墟。荒原那层一直庇护着底层蝼蚁的隐形屏障,彻底破了。

百里之外,枯骨林边缘。

灰黄色的毒瘴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硬生生挤开,形成一片方圆百丈的绝对真空区。

剑无痕披着玄色战袍,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块巨大的古神腿骨化石上。他的脚下,是几名因为承受不住他无意识散发的冰冷威压,而跪伏在地疯狂发抖的镇魔司校尉。

行刑官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哪怕一刻钟前,他刚刚感知到了血嗅营一百多号精锐连同主将封无忌的气息,在荒原边缘同时归零。

在天庭正规军的冰冷算法里,耗材的死只是为了标定猎物的位置。

“猎犬覆灭,即为坐标确立。”

剑无痕冷冷地吐出一句判断。他那双属于归墟阶巅峰的眼睛,已经越过百里的风沙,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条刚刚被惨叫撕开的物理裂隙。

没有任何犹豫,他反手扯开玄色战袍的前襟,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,如同握着一把无形的刻刀,直接刺进了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。

皮肉被平整地切开,却没有渗出一滴血。两根指头如铁钳般扣住一截散发着晶莹冷光的骨骼。

他面不改色地发力,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掰断了一寸极品剑骨。

这种燃烧是不可逆的。那一寸骨骼,是他在镇魔司地宫中枯坐百年才凝练出的纯净本源。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在行刑官的逻辑里,只要能以最快速度抹杀异端,任何代价都只是账本上的数字。

剑无痕将这截半寸长的剑骨捏在掌心,狠狠握碎。

极度纯粹的惨白色剑道本源轰然燃烧,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光晕,倒灌进他右手的绝狱镇魔剑中。他握紧宽大的剑柄,对准百里外的那条物理裂隙,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,只是最冷酷地隔空一剑劈下。

死角废墟。

裂隙撑开的第二息。空气在这一瞬间,彻底死寂。

没有任何爆发的声响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蛮不讲理的物理重压。那是无视了百里空间距离,直接顺着裂隙通道降临的绝杀剑意。

这不是从天而降的重力,而是空间密度的瞬间改变。周围每一寸原本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,此刻都变成了实质的凝胶,接着又硬化成了精钢。

凝固的空气犹如万吨铅块,精准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脊梁上,直接锁死了所有活物的灵魂因果。地上的血洼没有飞溅,而是被这股重压瞬间摊平成一层比纸还薄的暗红印记,深深嵌入了岩石的纹理中。

砰。

陆长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双膝骨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泥水里。他张大嘴想要喘气,但周围的氧气已经被彻底固化,肺泡在胸腔里绝望地干瘪,眼珠因为颅压飙升而剧烈外凸。

裴惊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,手里还攥着灾厄雷达的残渣。他没有跪下,但他的两条小腿肌肉在重压下瞬间撕裂,鲜血透过裤腿涌出。他想扭头,可颈椎像被灌了铁浆,哪怕只是想转动一寸,都伴随着骨头被碾碎的声音。

这不是常规的灵力威压,这是高维力量对低维生命的降维剥夺。它不伤皮肉,只断因果。

李长生靠在风化巨岩的残骸上。

他干涸的经脉早榨不出一丝灵气,全凭纯粹的肉身抓力,右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尖石。锋利的石棱割破了他的掌心,血液还未滴落,就被固化的空气压成了一片血膜。

重压不是从天而降,而是从他自己的每一寸骨髓里长出来的。胸骨正在发出细微的劈啪声,仿佛下一秒就会向内塌陷,刺穿心脏。

他没有看身旁摇摇欲坠的晏流萤,而是死死盯着头顶那条横亘十丈的黑色裂隙。裂隙深处,已经透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白光芒。

李长生松开扣住岩壁的右手。这个本该瞬间完成的动作,此刻却慢得像是在对抗整座山脉的重压。

左眼底,微弱的血色乱码在极致的压榨下,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暗金色。

“死锁,阻断。”

他喉咙里含混地滚出几个字。既然所有灵力都被压制,他只能动用窃天体最底层的逻辑机制,去强行制造一次规则上的断路。

他抬起不断颤抖的右手,食指和中指艰难地并拢。在身前重如实质的空气里,他用尽最后一丝肉体力量,划下了第一道透明的代码。

指尖摩擦着固化的空气,仿佛在刮削最坚硬的铁板。第一道代码成型。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
几息之间,一面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透明乱码护盾,在他身前三尺处勉强勾勒闭环。那些首尾相连的代码,试图利用高阶阵法里阻断灵力流动的机制,将这股高维锁定从因果层面强行切断。

但他面对的是归墟阶巅峰的绝对武力。

护盾刚一闭环。裂隙中的那道惨白光芒,已经跨越了百里的虚空,毫无阻碍地抵在了防线的最外侧。

没有任何激烈的碰撞声。

高维剑意自带的因果律抹杀,展现出了最纯粹的力量压制。那面曾经多次逆转生死的透明乱码护盾,在接触到惨白光芒的瞬间,就像落入沸油中的一片雪花。连最细微的代码结构都没能维持住半秒,便彻底溃散。

防线崩溃的反噬顺着气流倒灌。

李长生维持着结印姿势的右手首当其冲。食指和中指的皮肉在瞬间被无形的剑气削去一层,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。他整个人被这股不可抗拒的余波掀起,后背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巨岩上,震落大片风化的石皮。

一切取巧的规则,在跨越大境界的纯粹暴力面前,变得毫无意义。

苍穹顶端的那道血色裂隙,此刻被彻底撑开。

一柄宏大如山岳的巨剑虚影,从虚无中完成了最后的具象化。它带着撕裂一切的惨白光芒,顺着裂隙笔直地刺了下来。

庞大的剑尖,没有任何偏移,死死地指着李长生的眉心。在这无可抵挡的降维清洗之下,失去所有防御手段的残血队伍,被迫以濒死的残躯,直面这不可规避的抹杀。